《郑源来自传》 • 第三章(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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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源来自传

第三章 成家立业

2.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

1966年2月28日,甘再山明水秀,风光明媚,榴莲飘香,鲜花怒放,草木迎风摆,叽叽喳喳的鸟儿仿佛在互相传报着喜讯,孩子们欢呼奔跑,鞭炮声此起彼伏。

亲人们把我家的新房装饰一新,门前挂了一对大红的双喜灯笼,灯笼印写着“千子万孙、百年皆老。”我和爱琼正举办一场盛大婚礼,婚礼在贡布与甘再双方家庭先后同样举办。就这样,榴莲园见证了我们风雨与共的爱情!我们怀着感激和憧憬,迎来了步入婚姻殿堂的美好时刻!

婚礼当日,高朋满座,屋里屋外都挤满前来贺喜的人们。我家为此准备摆上近百桌的宴席,让亲朋好友共同见证我们情同心随、相爱相偕、喜结良缘……

婚礼将举行两天,第一天叫“入棚日”,按习俗由女方请宴,第二天叫“正日”。第一天,大概下午四点左右,因五点恭候,六点入席,伴郎陪着新郎驱车前往女方家参加大宴宾客。爱琼化好妆,穿上柬埔寨的传统服饰,佩戴得珠光宝气,缓缓趋步向我走过来的时候,那一刻真令人惊艳。

我们的结婚场面非常热闹,播放歌曲伴着丝竹管弦之乐一起鸣奏,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彩门竖了起来,金色的香蕉和银色的香蕉挂满枝头,象征着金玉满堂的美好夙愿。遵循潮州传统的婚俗,我携着爱琼,逐桌敬酒,收获了无数诸如“永结同心”“百年好合”祝福和勉励的话语。有的亲友还开玩笑说:“爱琼交给你了,好好疼惜她,不要让她受到欺负,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!”等等祝福和开玩笑的话题,说得我们既心欢又腼腆,大家其乐陶陶。敬桌完成后,我们向女方家长告辞,然后驱车返回男方家里。

从女方宴客结束后回到家里,准备晚上一轮的茶话会,招待同学和朋友聚餐,也有助兴的节目表演。宴席上大家有说有笑,彼此其乐融融。接下来每人都上台高歌一曲或跳支舞,把茶会的气氛推向高潮,这是甘再华人的惯例。一切活动,隆重而热闹。

静等吉时一到,便去迎娶新娘,大概寅时“起马”。首先家人放一张椅子在家前面给父亲(家长)坐下,然后新郎跪下去,手捧着三杯甜酒敬父亲,父亲喝好后做诗句送行:“赐你喜酒有三杯,贺你今日小登科,良辰吉日来‘起马’,驾驭娶妻千金回。 ”(还有另外作诗一首:“今天好日期,送我贤儿“起马”去娶妻,金花大烛烁烁闪,双双皆喜到百年。”用潮语朗诵比较顺口)父亲回倒三杯酒给新郎(我)喝,然后父亲牵着新郎的手往外面去,送上车。我结婚时,大概有十多部迎亲的汽车浩浩荡荡去娶新娘。

图片扫描自《郑源来自传》

人生难逢四大喜事:“久旱逢甘露,他乡遇故知。洞房花烛夜,金榜题名时。”我非常开心,想着将要与一名贤惠又可爱的女子成为一家人了,心里不免几分激动和期待,觉得处处都是新生,都是希望!那时候村里的道路还坑坑洼洼,杂乱的中式房屋依果园而建,家家户户门面都贴着对联,讲潮州话,唱潮州曲,演潮州戏;该乡可算是“小潮州”,风俗习惯跟中国一样,空气新鲜、风景令人陶醉。

我来迎娶一生相伴的人,如愿以偿,浩浩荡荡的队伍将新娘迎到家里,亲戚们也兴高采烈地燃放鞭炮迎接新娘。新娘来到家门口稍站一下,然后一位年纪比较大的阿姨牵着“花童”的手,“花童”拉着新娘的手走进礼堂拜祖先(新娘还给了他红包)。进门时老一辈亲戚还在门槛前放一碗炭火,意思是给新娘跨过,预示日子红红火火,同时注意新娘子有没有踏上门槛,因踏上门槛将来新娘嫁过门后性格太傲慢,对婆家不尊重,不听话而且还不孝道。这是老一辈保留下来的古老观念。

我们遵守中国的传统习俗,结婚拜堂,伴郎唱礼。新郎新娘向祖先行三鞠躬礼:一鞠躬、二鞠躬、三鞠躬。每鞠躬点头四次(跪拜也是一样四次),但礼节上是拜三次,属于拜祖先(鬼)之例。拜神(鞠躬或跪拜)一样拜三次,每一次拜三拜。礼节世代相传,无法改变习俗,具有民族特点的遗风。

礼成后,新郎牵着新娘的手走进洞房,大家拍手尖叫大吹口哨,一位精通柬埔寨民乐的传统说唱艺人,用夸张的表演和感人的吟唱,将婚礼气氛推上高潮。我看着妻子,她双颊绯红,眸子里洋溢着幸福阳光的笑容,落落大方中又带点腼腆,我知道这就是我生命里生死与共的爱人了!我将用毕生的爱和力量给她幸福和安全。

家里门面贴着贺喜的结婚对联,对联根据男方、女方有分别。新婚男方贺喜内容:长命富贵,千子万孙;女方是:百年好合,永结同心。按照中国习俗来讲,婚姻幸福吉祥,代代兴旺、发达的寓意。

而后,酒席开始,将近一百桌的酒席坐满了宾客。新郎新娘列桌敬酒,客人作诗祝贺,场面既隆重又热烈。大家开怀畅饮,频频举杯。将近一百桌的宾客,我和爱琼敬完了酒,双脚就都酥软了,如此豪迈的壮举,真算是幸福时刻的写真。

结婚当日免不了闹新房的风俗。我俩无法招架朋友们的热情祝福,闹得非常有创意,闹得热火朝天,闹到新郎新娘无可奈何。由他们摆布,累到气都喘不过来,真是享受人生快乐的难得时光。

当新郎新娘遵循潮州传统的婚俗来到姑妈面前跪下,向姑妈敬酒示敬时,姑妈喜极而泣,她语重心长地说:“源来成家了,我真高兴。爱琼是个好姑娘,你要好好珍惜。做夫妻是两个人共同修来的福分,你们以后的日子一定要互相恩爱,有福同享有难同当,做一对白头到老的夫妻!”说完,姑妈就发给我们一个红包。接下来,轮到我双亲,以及叔伯姑姨舅妗等,红包很多,一个个都发自老人的一片心意。柬埔寨还有“绑手”的习俗,真的用红线纱条将新郎新娘的手脖绑住,寄托着长辈对子孙的爱惜和祝福。

想到姑妈对我的无私爱心和奉献,我感到一阵心酸,当时我和爱琼端起酒杯跪在姑妈面前敬酒说:“干妈,您以后跟我们生活在一起,就是一家人了,我们一定会孝敬您的,请您老人家放心!”

三天后,我和爱琼回娘家做“三日拜祖”,女方特意做一顿丰盛饭菜祈拜祖先,给我俩烧香作礼拜,拜好后,岳祖母介绍亲戚让我认识。羞涩涩的我也是对外亲很陌生,但不管怎样,还是恭敬有礼貌,尽量给众人留下好的印象。吃饭后休息一会,我和太太便告辞岳父岳母和其他亲戚返回家,因为家里同样准备美馔佳肴拜祖先,也是一样请客。

“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。”叹一声:新女婿,被嫌弃,长相不好,让人没兴趣;长得帅,样样会,金钱世界,看谁敢得罪。

自此我俩开始了属于自己的新生活。在这过程中我们享受了新婚的甜蜜,同时也体验了为人父母的快乐和艰辛,令我感动而难以忘怀!共同牵手走上美好而难忘的岁月,生死相依、不离不弃象征着鸾凤和鸣!

今天,回顾我们在红色高棉惨绝人寰的境遇,那风雨如晦的日子,预料之外的是太太比我更加坚强;她刚强贤惠的内心,和我一样百折不屈,一股力量相辅相成,永远支持着我!她为了我和孩子们,付出了很多辛劳,做出了榜样,极具慈母的感召力!

在过往所发生的一些危殆关头,太太总是乱中有条不紊,给我很大凝聚力,让我把烫手的事件迎刃而解。忆起当年的辛酸岁月,我们郑、黄两个家庭,好像生活在地狱般的环境中,遭遇过不少的折磨和煎熬。在红色高棉的暴风狂澜中受到严重的伤害,两个家族被摧残得凄惨寥落,十之八九的家族成员都与我天人永隔。

在姑妈的虔心祈福下,我终于在佛缘的牵线中娶得一位好妻子,成立了自己的家庭。成家是人生的大事,我的一生为人处世诚恳,换来了福报,我的妻子温柔贤惠,有着一颗真挚淳朴的心;她有着贴心而自然的美丽,不娇艳也不粗俗;她善良平易近人,孝顺长辈、相夫教子,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妻子。感恩生命中与爱琼的彼此相携,她为我以及对这个家族所付出的一切辛劳和苦心,值得我为她骄傲!我们彼此珍爱,携手共度美好的时光!

忆起往昔,我太太出身于商贾之家庭,其实生活算是很好。我岳父当年经营商业的时候,太太年纪还很小,全家居住于磅针省,她的父母从事土产买卖,如红豆、绿豆、玉米、芝麻等等……当时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,经过几年的发展,日子过得也很丰足殷实。岳父为人正直,在乡民中树立了很好的口碑,他平常做生意也是大方慷慨,在社会上也算是有知名度的人。

自新婚伊始,爱琼从来没有大小姐那般高高在上的姿态,她一直是我的贤内助,不管家里家外,很多事情她做的井井有条,不曾为我增添任何烦恼的事。我们从创建家庭到今天,在外界从来没有过什么不好的评价,也没什么家丑外扬,做事低调安分守已,依照家法遗风,自是以持德为荣。

柬埔寨地处热带,只分雨、旱两季。雨季常发洪水,水如猛兽一般,随时给当地居民带来巨大的灾害和损失,在贡布一带的农民尤其是广泛从事种植业的华人们饱受其害。有一年雨季,突发大洪水,数万顷农田被淹没,很多农民颗粒无收,更有甚者连房屋也被洪水摧毁,皆沦为灾民。在那一年,柬埔寨全国各地都有不同程度的洪灾损失。

磅针灾情给岳父家带来巨大损失,当年做生意的惯例是,首先放帐给农民种植如豆、麦、粟、芝麻等农作物,等农作物收成后再以货抵债。谁知道天不从人愿,洪水泛滥使得农民颗粒无收,许多人更是家园破碎,货款根本无法追收。二则农田果树尽毁,一时断了土产来源,合作商家纷纷断了联系。岳父家庭一时陷入困顿,共计损失一百多万柬币,这在当时是不小的数目,后来迫不得已举家从磅针省搬来贡布市,开米行暂以谋生。

我太太年轻的时候十分能干,她自己亲手打理米店,管理得井井有条,生意开始时能顶住压力,环境逐渐有了改善,而且稳住了生活,虽然利润有限,但算是可安家度日。她身为家里的长女,肩上的担子也不轻松,一边开店做生意,还要一边料理家务,对兄弟姐妹上学照顾和关怀更是无微不至,对老人也是有礼有节,家里上上下下都很喜欢她。她的贤淑勤劳,当时在社会上已经广为传颂,我还没有见到爱琼本人,就早已经有耳闻。

俗语讲,人力不可抗天,我家也同样因洪灾遭受不少损失,榴莲树被大风刮倒,其他农作物都不同程度殃及或者毁坏。不仅在那个年代,直到今天种植业“靠天吃饭”仍旧是世界性的难题,一旦碰上一次极端恶劣的自然灾害,种植业往往就会遭受灭顶之灾,会影响到数年来的农作物和生产品。这些都是我们结婚之前所发生的事情。

我们俩结发为夫妻,恩爱相敬如宾。一切都从新开始,回溯昔时,虽然洪水摧毁了家园,但是摧毁不了我和太太两人的铁石感情,我们在生活中同甘共苦克服困难,守护家园。相对于往后不管在困苦的境遇中所遭受的磨难和考验,那些自然灾害就像一阵小小寒风吹过,在我心中根本不留什么痕迹。

人在最艰难的时刻,能支撑自己走到最后,往往靠的是心中的一份信念和责任。

注:《郑源来自传》一书由作者郑源来勋爵授权柬华日报独家连载刊登,未经作者允许,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转载或抄袭本书。

《郑源来自传》 • 第三章 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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