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坝上的坚守者:24小时日夜值守 越危险越向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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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①:张家颍  图②:黄岩  图③:谭哲文(左)  图④:曾远述  图⑤:江垭水库泄洪。  邓杨连摄

今年,中国遭遇了1998年以来最严重的汛情,洪涝灾害造成28个省份、7000多万人次受灾。灾情偏重,但因灾死亡失踪人口、倒塌房屋数量与近5年同期均值比降幅达51%和58%。

有惊无险。截至9月18日,全国大江大河主要堤防、重点地区防洪工程未发生重大险情。阶段性重大胜利的背后,是无数人的坚守与付出。近日,本报记者采访了4位奋战在大坝上的水利人。

黄岩脚下一滑,整个人从梯子上摔落,被吊在了半空中……

“四号闸门打不开了!”接到报告,黄岩一下子紧张了起来。

他赶忙冲上大坝,放眼望去,磨子潭水库被笼罩在一片水汽中。7月24日,安徽省六安市霍山县又迎来了一个雨天,连日来,强降雨使当地江河湖库水位上涨,汛情严峻。

黄岩今年49岁,已经守护这座水库28年了,现在是磨子潭水库管理所负责人。黄岩深知,上游连降大暴雨,如果需要泄洪,大坝闸门必须随时能够开启。

“磨子潭水库是淮河东源头上的大型水库,坝高83.1米,是顶在下游群众头顶的‘大水缸’,决不能有任何闪失。”黄岩向记者说,幸亏例行检查发现了这个故障。

立马排查原因!闸门在大坝的底部,黄岩要下到十几米的地方。他戴上安全帽,绑上绳索,用力抓住爬梯。爬梯是钢筋做成的,垂直戳到坝底。黄岩记得,刚工作那会儿,他是很害怕的。“毕竟四五层楼高,笔直地下去,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。”黄岩说。不过,如今他早已习惯。

黄岩手脚并用,熟练地向下爬着。雨天,黄岩需要格外小心。有一次,雨水打湿了钢筋,突然,他脚下一滑,手没握牢,整个人从梯子上摔落。好在,身上系了安全绳,黄岩被吊在了半空中,心怦怦地跳。

黄岩下到了坝底。泄洪隧道里有两道门,一道叫工作门,一道叫事故门,这次打不开的是事故门。根据经验,事故门打不开,很可能是工作门漏水所致。黄岩仔细查看发现,水封完整,排除了漏水的可能。那是什么原因呢?黄岩一时也不能确定。

安徽省佛子岭水库管理处党委书记、主任王伟也来到现场,他统筹佛子岭、磨子潭、白莲崖3座大型水库防汛工作。接到磨子潭的汇报后,他驱车60公里,赶了过来。王伟是一位教授级高工,经验丰富。跟王伟一番交谈后,黄岩受到了启发,决定再到坝底一探究竟。

这次,他安排人缓缓开启了工作门,乘坐竹筏进入200多米长的隧道,到了水浅的地方,竹筏过不去,只能蹚水走。摸着隧道壁,黄岩和同事来到了事故门前。隧道里湿气很大,眼皮上直往下滴水珠。借助手电筒的灯光,大伙儿仔细观察,终于找到了答案——平压阀故障,导致闸门打不开。经过紧急抢修,问题解决了。

在黄岩的工作中,这种抢修并不少见。他经常这样出现在大坝上:一手持伞,一手拿手机,嘴里咬着手电筒。

手机对黄岩来说很重要,在接受记者采访时,黄岩会不好意思地笑一下:“我看下手机。”汛情期间,调度指令发送到手机上,黄岩都是“秒回”的。“水库工作人员排好了班,保证24小时有人值守。即便这样,我一般也睡不了完整觉,电话随时都会响起来。”黄岩说。

7月19日0时3分,磨子潭水库接到调令,关闭老泄洪隧洞,同时加大新泄洪隧洞下泄流量。看着刚刚睡下的同事,黄岩没忍心叫醒他们。他揉了揉红肿的眼,摸起车钥匙,叫上另外几个同事,赶往操作闸门。黄岩说:“管理所人员少,今年淮河流域梅雨期长,降雨量大,大家都是连续作战,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吧。”

今年汛期,磨子潭水库泄洪闸门进行了33次启闭操作,频次是平常年份的10倍以上。频繁启闭操作对泄洪设施是巨大的考验,正是有黄岩和同事们的坚守,才保证了水库安全度汛。

山坡不断有石头落下,随时可能发生塌方。谭哲文的选择是向前冲……

大雨中,一辆车子猛然停了下来——前方公路塌方了!但车子并没有折返,而是转向另一条路,继续前行。车里的人知道,越是有塌方,他们就越要加速前进。

谭哲文就坐在车里,他是湖南澧水公司江垭水电站站长。7月2日,江垭水库坝区突降大暴雨,谭哲文担心右岸山体的冲沟排水沟被冲毁。于是,他火速赶往现场。

下午4时,车子抵达现场后,谭哲文发现,自己的担心不是多余的。雨密集地拍向冲沟两岸的山体,山洪携带者石块,沿冲沟而下。“冲沟的排水沟是地下厂房的第一道防线。”谭哲文向记者说,如果真发生大面积塌方或排水沟被损毁,山洪可能涌入地下厂房。

谭哲文和同事们赶紧行动起来。首先保证人员安全。平日,冲沟上游侧山坡偶尔会有羊群出没。“会不会有放羊的村民滞留?”谭哲文想。他冲上坡顶,一番搜寻,没发现村民,心放下了一半儿。

他开始一点一点地勘查冲沟。沟顶的集水池是否完好?几处涵洞是否排水通畅?局部有没有发生塌方?经过3个多小时的奋战,几处涵洞被疏通,险情基本得到了控制。

忙完后,已是黄昏。谭哲文说,现在想想,还真有些后怕,毕竟塌方随时都可能发生,“但自己是江垭水电站防汛第一责任人,关键时刻肯定要冲上前。”

没有险情时,谭哲文的工作可以用一串数字概括——“53554”。 坝区及大坝廊道全长5公里,每天巡查一遍需3小时,厂房巡查路线5.5公里,巡查一遍需4个小时。

汛期不断抬升的降雨量数据,经常让谭哲文彻夜不眠。他组织了党员先锋队,把办公室搬到了防汛值班室,与支委班子轮流值守,彻夜紧盯降雨和来水变化趋势、水位涨幅情况以及上下游汛情。他和水库调度人员一起加密洪水滚动预报,分析商讨运行调度方式,为湖南省防汛抗旱指挥部科学调度提供了重要依据。

“每年汛期都是对水利人的一次大考,能够经受住这样的考验,我很自豪。”谭哲文说。今年入汛以来,澧水流域遭遇了严峻汛情,作为流域防洪骨干工程,江垭水电站严格执行调令,为减轻流域乃至洞庭湖防汛压力作出了贡献。

水位已超上限。下游一户不愿撤离。曾远述心急如焚……

16米,18米,20米……水库水位已超上限,溢洪道开始溢洪。在下游,一户老人不愿撤离,曾远述心急如焚。

8月11日—17日,四川省广汉市全境普降暴雨。单日降雨量最大435.3毫米,累计最大降雨量达到801.9毫米,主要河流及干支渠水位暴涨,广汉市气象台一度发布暴雨红色预警,广汉市防汛抗旱指挥部启动二级防汛应急响应。

曾远述是广汉市第二水利服务站站长,是广汉市6座水库管理单位责任人。8月10日晚,根据水库监测数据,曾远述第一时间联系了水库周边乡镇的干部,请他们迅速转移部分群众。

8月11日一大早,曾远述接到值班人员报告,位于广汉市与中江县交界的团结水库超出警戒水位。冒着大雨,驶过崎岖的山路,曾远述抵达了团结水库。这座水库的正常水位是16米,如今已涨到了20米。大坝下游的40户村民搬到了后山上,由政府提供食宿,但有一户老人家,就是不肯走。

曾远述立马来到中江县集凤镇钟鼓村的这户老人家。家里有3个人,两个近70岁的老人和一个小孙子。老人们觉得,这雨没什么大不了的,不想折腾。而且,家里喂有牲畜,怕离开后牲畜无人照顾,可能被洪水冲走。

望着眼前的两位老人,曾远述想到了另一位老人。那是2018年7月11日,广汉市降下特大暴雨。那会儿曾远述在广汉市连山镇负责水利工作。低洼处的群众都转移了,有一位60多岁的老人却执意留在家里。结果,山洪突然暴发,老人的房子被淹,一楼完全泡在了水里,老人慌忙爬到二楼,可是,水还在继续上涨。就在这个危险关头,曾远述带领的救援队伍赶到了老人家。“真不该留下不走!”被救后,老人边感谢边懊悔。

如今,曾远述不能不管这一家三口。“宁可十防九空,不可失防万一。”曾远述向记者说,万一发生山体滑坡,后果不堪设想。

曾远述反复劝说,又告诉老人,村里安排了治安巡逻人员,老人转移后,他们会帮忙照看牲畜。终于,老两口同意撤离了。曾远述立即搀扶起老人,赶往安置点。安顿好老人后,他又马上返回村里,协助治安巡逻人员将老人家的牲畜转移到了安全地带。

让曾远述感到欣慰的是,他负责的6座水库平安度汛,水库周边低洼和危险区群众零伤亡。“最主要的就是我们坚持了主动避险和生命至上的原则,严格落实‘主动避让、提前避让、预防避让’的要求。”曾远述说。

铁皮卡在闸门上,闸门关不上。张家颍必须马上作出决断……

“什么时机分洪?不分洪行不行?”

7月19日晚,设在淮河王家坝闸管理处的前线防汛指挥部气氛紧张。此时,淮河王家坝水位已逼近保证水位。王家坝闸位于安徽省阜阳市阜南县,地处河南、安徽两省交界处,有千里淮河“第一闸”之称。

水利部淮河水利委员会与安徽省彻夜会商,反复权衡。夜间,王家坝水文站水位超过保证水位并快速上涨。“每小时上涨5—6厘米,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”安徽省淮河河道管理局王家坝闸管理处主任张家颍密切观察着水情。这一夜,他每隔20分钟就去一趟观测平台。“手机里也能查看水文数据,但我要亲眼看到才踏实。”张家颍向记者说。

7月20日8时31分,水位已达29.75米。此时,国家防总下达命令,王家坝开闸分洪。

命令一下,13孔闸门全部开启,滚滚淮河水流向蒙洼蓄洪区。这是时隔13年后,王家坝闸再度开闸蓄洪。“我们根据经验,提前做好了开闸准备,人员全部到岗,设备确保无故障。”张家颍说,这时任何差错都是不容许出现的。

开闸3个小时后,王家坝闸上水位下降了14厘米左右。当天16时48分,淮河一号洪水顺利通过王家坝。21日17时,开闸33小时之后,淮河王家坝水位落至29.3米保证水位以下。

张家颍长舒了一口气,但紧接着,他又倒抽了一口气。

7月23日中午,张家颍正在吃饭,此时接到指令,闸门将于13时关闭。他立马丢下碗筷,开始巡查上下游、左右岸,为关闸做准备。大约12∶30,张家颍向上游望去,只见一个活动板房被洪水裹挟着,冲向水闸。立马拦截?已经来不及了。几十秒时间,板房就斜撞到闸墩上。板房被撞碎,但一块约10平方米的铁皮卡在了9号闸门与墙体之间。“铁皮卡在那儿,闸门就可能关不上。”张家颍说。

怎么办?向消防部门求援,将铁皮勾上来?“可耗时太久。还有不到半小时,闸门就要关了。”张家颍向记者回忆着当时的情形。56岁的张家颍不愧是位老水利人,他果断作出一个决定:将闸门快速上提,用水流的力量把铁皮冲走。

闸门开始上移,张家颍紧盯着铁皮。1分钟后,铁皮动了一下,这让他兴奋不已。很快,随着闸门的上升和铁皮的下落,凶猛的洪水将铁皮卷走。

13时,按照国家防总指令,淮河王家坝闸13孔进水闸门缓缓关闭。闸口嘶吼咆哮的水浪渐渐平复,历经76小时28分钟,王家坝开闸蓄洪告一段落。淮河日渐安澜。

本报记者 潘旭涛

《人民日报海外版》(2020年09月24日第05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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