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洱之间,一曲歌来一片情

图片说明:

图①:在大理宾川县大营镇萂村村委会宝丰寺村,一名傈僳族女子正在纺织火草布。

图②:在大理弥渡县,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弥渡民歌代表性传承人(左)教孩子们唱民歌。(李毕供图)

图③:在大理洱源县郑家庄,白族、藏族等不同民族村民和睦相处,亲如一家。(赵立林摄)

图④:在大理剑川县沙溪镇鳌凤村车记地参食品厂,白族大妈杨开四和员工加工地参。

图⑤:在大理巍山彝族回族自治县,一户彝族农户在刚搬进的新居前合影。

白族的金花戴着寓意“风花雪月”的头饰,笑靥如花;

彝族的阿妈唱着世代相传的史诗《黑七腊白》,婉转悠扬;

傈僳小伙能上刀山、敢下火海,英勇无畏;

回族大爷热情地端出一碗精心腌制的牛干巴,香气满怀……

来到云南大理白族自治州,就仿佛走进一座缤纷绚丽的民族文化“百花园”。在这片苍山庇护、洱海哺育的美丽土地,少数民族人口超过总人口的一半。白族、汉族、彝族、回族、傈僳族、苗族、纳西族等13个世居民族和睦相处,亲如一家。

这里从来不缺民族团结的美好故事。相传早在唐朝初年,彝族先人细奴逻在今大理巍山一带建南诏国后,迎娶“白子国”三公主,便成就了一段民族团结的佳话。千余年后,洱海地区的白族群众仍保留着每年农历二月到巍山朝拜三公主,并与当地彝族群众举行联欢的传统。

而今,苍洱之间,蝴蝶泉畔,民族团结精神代代相传,民族团结果实芬芳馥郁。近日,记者来到这座“百花园”,采撷盛开的美丽花朵。

白族大妈帮大伙赚“地参钱”

到上海参加扶贫产品展销会、在工厂接待前来参观的外省客户、带着工人们加班加点生产发货……最近,77岁的白族大妈杨开四时常在微信朋友圈分享日常,“晒”出的照片里总有她灿烂的笑脸。

“总算把难关渡过去啦!这段时间,各级领导干部都帮我们想办法找销路。这两天已经发出200多箱货了!”电话那头,杨开四的笑声爽朗舒畅。

2020年8月,在剑川县沙溪镇鳌凤村车记地参食品厂见到杨开四时,疫情影响还未完全消退,食品厂前一年底从周边农户手中收来的250吨地参,只勉强卖出150多吨,让人发愁。

打电话找客户,发朋友圈打广告,请“网红”做直播……各种门路,杨开四都试。“各族乡亲都把希望寄托在我们厂子上,不能辜负他们。”杨开四说,她得守住当年选择创业的那份心,帮周边各个民族的乡亲富起来。

鳌凤村所在的沙溪镇是一个白族聚居地,曾是滇藏茶马古道的重要驿站。如今,这里除了85%的白族人口外,还生活着汉族、傈僳族、彝族、纳西族等多个民族。日常,各民族你来我往,相处融洽,往往一户人家就有多个民族。

这些年,为了增收,沙溪许多农户商量着,开始陆续种植地参。这种可食用的植物,亩产值可达6000元以上,远超种植稻谷、玉米等作物。可是,一个难题困住了朴实的农户们:怎么卖出去?

沙溪坝子四周,青山绵延不绝,宛如一道屏障。“很少有人敢往外跑。可我从小胆子大,爱闯。”杨开四决定,挑起卖地参的担子。

60岁那年,杨开四在鳌凤村创办了车记地参食品厂,收了地参,生产加工之后往外销售。创业初期,她跑遍了省城昆明大大小小的干货批发市场。这两年,为了帮乡亲们拓宽销路,她还学会了上网,与外省的许多客户“接上了头”。挂在食品厂会议室墙上的那张销售网点图是她最骄傲的。20多个销售点,遍布全国10多个省市。“都是我跑出来的!”

既跑外省的销路,也跑镇里的农户。只要是自然条件适宜的村子,无论哪个民族聚居,杨开四都鼓励农户种地参,并给他们吃下“定心丸”:“跟我签合同,提前订好收购价,绝对不让乡亲们吃亏。”

“各个民族都是一家人,都得帮!”杨开四的想法很简单。

汉族农户国钟林住在距离鳌凤村不远的东南村伙山一社,种植地参已有七八年。过去,地参收益不好,他常常背着一篓子地参,走1个小时的山路到镇上,却一分钱没卖到,只好把地参原封不动背回家。

2016年,杨开四和国钟林签了合同,还因他家是建档立卡贫困户,特意提高了最低收购保证价。“第二年,他就开着一辆新买的二手三轮车来送货。2019年,他光靠地参就挣了1.6万元,听说前阵子又换了一辆崭新的三轮车。”杨开四像说自家喜事一般高兴。

隔壁羊岑乡的许多傈僳族农户同样跟着杨开四,尝到了地参的“甜头”。余秋林因为媳妇身患残疾,过去也是建档立卡贫困户,靠打零工艰难度日。杨开四主动提出让他负责羊岑乡的地参收购工作,每年可以增加两三万元的收入。“您就是我的亲大妈!”每次见到杨开四,这名傈僳族汉子总这样激动地感叹。

如今,杨开四与沙溪镇及其周边两个乡镇的2445户农户签订了收购合同。其中,白族、汉族、傈僳族、纳西族、彝族的农户都有。“民族团结,就得大家相互搭把手,一起过上好日子嘛!”杨开四欣慰地说,现在乡亲们盖新房、讨媳妇、供孩子上学,用的几乎都是“地参钱”!

傈僳小寨办“火”了阔时节

伴随“嘎吱、嘎吱”的声响,一名头裹花布、身着彩群的女子坐在织布架上,脚踩圆木条,双手在梭子和挡板间娴熟地轮换工作。不一会儿,一段白云般的布料便有了雏形。

“这是火草布,用火草线和麻线搭配织成,有几十道工序,是我们傈僳族独特的手工技艺。”说话的是谷国锋,宾川县科协主席。7年前,他捐出老家祖屋,在政府经费支持下,改建成“傈僳文化展览室”,陈列从老百姓家中收集来的弓弩、火草布等老物件。

“现在,这里还是‘傈僳族火草布制作技艺传习所’,我们村女子织的火草布都去上海等地参展过呢!”记者在位于宾川县大营镇萂村宝丰寺村的“傈僳文化展览室”见到谷国锋时,他就穿着火草布织的褂子,挨个介绍着老物件背后的民族文化,如数家珍。

傈僳族过去多住在高寒山区,以游猎为生。明朝年间,部分傈僳族人从丽江永胜、楚雄大姚等地迁入宾川。在白族人口占90%的萂村,宝丰寺村是唯一一座傈僳族聚居的村寨。周边民众习惯称这里为“傈僳小寨”。

“这些年,在政府的大力帮扶下,小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,不仅成功‘摘帽’,还建起一栋栋富有傈僳族特色的崭新民居。”眼见村寨的“面子”美了,谷国锋琢磨起另一件事——

历史上,因自然环境限制,傈僳族大多深居简出,与外界接触很少,受教育水平不高。“村里不少老人,见到外人还会不太自在,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少数民族。现在日子好了,怎样让村民们的‘里子’也翻翻新?”

有这想法的,不只谷国锋一人。2014年,县委统战部的一名白族干部找到谷国锋:“老谷,我们县已有白族学会和彝族学会,不如你来牵头成立傈僳族学会,这样更有利于传承民族文化。”

同年,宾川县傈僳族学会正式成立。作为会长,谷国锋把3件心头大事率先列进日程表:资助贫困的傈僳族学生,到周边傈僳族村寨采风,筹办阔时节。

说起阔时节,这是傈僳族最隆重的传统节日,相当于汉族的春节。“过去,寨子里人少,各家各户都是自己过阔时节,没什么影响。”谷国锋和县里干部说,想请各民族来一起过,立马得到大力支持。

2016年2月16日,由傈僳族学会牵头举办的“宾川·宝丰寺村阔时节”开幕了。一大早,家家户户门口便插上寓意吉祥的青松枝叶。谷国锋和学会的同事们带着村民,张罗了一台充满傈僳族风情的演出。姑娘们搬出织布机,现场演示纺织火草布的精湛手艺。小伙们扎立刀杆,燃起火堆,在一片惊呼声中表演“上刀山、下火海”的拿手绝技。

“村子中心的文化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,就连后面的半山腰上,都站满了人。”谷国锋没想到,他发出的“邀请函”,吸引了成百上千远道而来的客人,既有宾川县其他乡镇甚至昆明、丽江等地的傈僳族群众,也有汉族、白族、苗族、彝族、拉祜族等其他民族的群众。

喝着村民热情送上的水酒,看着精彩的傈僳族歌舞,现场许多观众忍不住和着音乐一起唱跳,其乐融融。

从那之后,谷国锋发现,村民们的精气神足了许多。“看到傈僳族的音乐响起,其他民族的朋友都跟着跳舞,村民们又高兴又自豪,觉得自己的民族文化是被认可和喜欢的。”

2018年,谷国锋决定把阔时节“送”出去,每年在宾川县各个傈僳族村寨轮着办,并邀请汉族、白族、彝族等其他兄弟民族共同展示民族特色歌舞。“这样更利于团结嘛!”

彝家山歌唱不尽幸福生活

在大山里住了一辈子的彝族阿妈李彩凤想不到,有一天,她会站上北京大学百年讲堂的舞台上,在俄罗斯爱乐交响乐团的伴奏下,为上千名观众演唱彝族历代相传的英雄史诗《黑七腊白》。

“我当时还清唱了一曲《弥渡山歌》。场下的掌声响了好久,许多人喊‘大妈,再来一首!’”坐在弥渡县寅街镇朵祜村的家中,如今已78岁高龄的李彩凤和记者聊起十几年前的那一幕,激动得双唇微微颤抖。

李彩凤天生一副好嗓子,从小就把彝族山歌挂在嘴边。多年前,一群北京来的记者到朵祜村采风。正在山坡放羊的李彩凤即兴唱了一曲《放羊调》,高亢明亮的嗓音让人闻之难忘。渐渐的,来请她唱歌的人越来越多。

“我可不只会唱彝族山歌,还能唱许多弥渡民歌,那都是民族团结的结晶。”这是李彩凤和来访者常说的一句话。

位于大理州东南部的弥渡县,是闻名全国的花灯之乡和民歌之乡,古称“六诏咽喉”,域内生活着汉族、彝族、白族、回族等20多个民族。李彩凤与家人世代生活的朵祜村,藏于弥渡坝子西面的大山深处。这个地道的彝族村寨,因处在通往巍山的弥蒙古道沿线,见证了各民族文化的交流交融。

“被誉为东方小夜曲的名曲《小河淌水》就出自弥渡。这首汉族民歌其实容纳了不少彝族山歌的元素。”李彩凤的儿子李毕,多年来一直帮助母亲搜集、记录、整理流传在弥渡民间的山歌、民歌、花灯调子。掂着手中厚厚的歌谱,李毕和母亲感受相同:“这些歌曲之所以动人,不仅因为有民族风情,更因饱含各民族相互欣赏、和谐共处的情谊。”

2012年,李彩凤被评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弥渡民歌代表性传承人。之后,李彩凤给自己增加了一项新工作,将弥渡民歌唱进校园。她想用歌声在一颗颗幼小的心灵中种下民族团结的种子。

“只要谁愿意听,我都唱,只要谁愿意学,我都教。”虽然上了年纪,但李彩凤一开嗓,歌声依旧清亮又充满深情。

“过去,山里日子难熬,下锅没粮食,做衣没布料。那时唱的歌呐,苦得很。哪像现在,党的好政策让我们彝家山寨大变样。心里美了,更想唱了,也想唱给更多人听。”

采访那天,李彩凤领着记者在朵祜村转了一大圈。平整的村道两侧,飞檐青瓦的民居依山而建,错落有致。沿路墙上绘满了展现彝族风土人情的彩画。村寨中心建了朵祜村彝族传统文化传习所,里面有供村民聚会的打歌场,也有介绍彝寨历史文化的陈列室。2016年,这座原汁原味的彝族村寨入选“第二批中国少数民族特色村寨”。2020年3月,全村299户农户全部摘掉“穷帽子”。

如今,在朵祜村,受李彩凤影响,能唱又爱唱弥渡民歌的村民可不少。农闲时候,大人们唱歌,娃娃们跳舞。还有赶时髦的年轻人拍下视频,发到抖音、快手等网络平台,点击率常常过万。

“李奶奶,您可以哼几句《小河流水》吗?”临别之际,李彩凤欣然答允记者的请求:“好呢,我用彝语唱!”

“小河淌水清悠悠,月亮出来照半坡……”悠扬的歌声环绕着宁静的村寨,在绿意盎然的山谷间久久回荡,唱不尽彝家人的喜悦。

(本报记者 严 瑜 本版照片除署名外,均为本报记者严 瑜拍摄 

原标题:多民族聚居的云南大理白族自治州——

苍洱之间,一曲歌来一片情

《 人民日报海外版 》( 2021年01月07日   第 03 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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