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笔:一个在柬埔寨奋斗的高棉姑爷

文 | 黄耀辉

第一次相识“吴总”是在柬埔寨国公省的中资额勒赛下游水电站,电站的领导老谢介绍说:吴经理,吴总。

别,叫我老吴就好。他说。

在金边,认识的中国人,都叫“总”,即使人家刚下飞机,见了面,都说“欢迎某某总”,不叫不热情,叫了也未必热情,入乡随俗而已。我手机微信的标识都是“总总之类”,唯有“吴总”记忆犹新。

那会,我没记住老吴的名字。只知道都夸老吴的语言天赋好,柬埔寨话说的麻利。回到金边后, 一个中国朋友知道我到了额勒赛水电站,又提起了他,挺厚道又挺聪明的人……或许交集不多,我还是没有记住他的名字,依稀记得来自上海。

2020年12月18日中午时分赶到西港工地在县城的“客栈”,接车的正是老吴。因为疫情,老朋友相见没有拥抱和握手,仅是热情地打个招呼,感到亲切。他笑着说,知道你要来,我等着呢。又说,暂时住在“17号”房,日用设施已备好,下月底搬到工地新宿舍……

老吴还是老样子,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,中等个,人往“横”长,仔细一看比以前的“老吴”显得更疲惫,声音没有之前宏亮,仿佛在用嘴里的香烟提神与人聊天,还不时用柬语通过电话安排柬籍员工的工作。

当年8月31日从中新社柬埔寨分社社长岗位卸任后,11月18日又重返了高棉大地。经过金边的“隔离”和休整,公司的小车送我到西港工地的“客栈”。

那会,工地的员工第二栋栋宿舍正在赶着装修,“客栈”还住着部分后勤人员。由于工地的食堂在装修中,三餐在工地办公室吃,工地委托A、B标段暂时代管。每天在工地用过晚饭后乘车回到“客栈”。除了几位国内的来的中方员工,“客栈”,更多的是柬籍员工,只有找老吴是熟人。

从工地回到“客栈”,我都找老吴闲聊,每晚都见他穿着一条带花的半截裤在房间搞文字工作,白天没时间,只有晚上干。他放下活儿,说屋里太乱,俩人就在门外喝两罐啤酒闲聊,每次聊天都是我没话找话,从之前的水电站聊到现在的工作等一堆无聊的话,又每次都“违心”地聊得很少,看上去他都很劳累,眼睛透出了满满的红丝……一支烟的功夫胡扯后,我又说,你继续忙……偶尔,下班后,我在办公室打一会乒乓球,完了,他就派车接我回“客栈”。

本通是工地柬籍老司机,和老吴一起从国公省的水电站调到工地。本通用中文夸老吴“了不起”,柬语说得好。但老吴偏不与本通说“家乡话”,当着面,或在微信留言都用“中文”。

老吴说,本通是他的“学生”,逼他说中文,就是将来要他在工地的中柬员工中“有话好好说”。

作为工地的“后勤”人员之一,我有幸见证了工地建设的奇迹。西港项目是柬埔寨目前在建的最大电厂,计划2022年底首台机组投产发电,2023年3月第二台机组投产发电,建成后年平均发电量约52亿千瓦时。5月18日,工地2×350MW燃煤电站项目1号机组锅炉大板梁顺利吊装,标志着1号锅炉主体框架基本完成……

新搬迁的工地宿舍附近有一个钢筋加工棚空出,要改造成了乒乓球室,为了催促乒乓球室早日落成,我俩合作设计举行一场“揭幕暨对抗赛”,邀请“好事者”押宝,输的一方喝啤酒,换个方式要工地早日建成乒乓球室……2016年底,奉命抵柬埔寨设分社后,从陌生,到难舍,经历了我记者职业生涯一次大蜕变,一切都是那么自然、舒坦,即使罪恶的疫情再捣乱,都成了“从前”的故事。

2021年元旦,搬到工地宿舍后,老吴住在我隔壁宿舍,但见他更多的是在工地与办公室的“路上”他低着头行走,远远望去腿似乎不利索,瞅上去并没有影响他在想事。他不负责“物业”,但丝毫不比“物业”轻松,一口流利的柬语,成了工地柬籍员工或对外联系的沟通“桥梁”,防疫、生活物资采购、金边与西港工地,以及国公省水电站的“三方”车辆“对接”,件件不是省心的活……在一个疫情“封闭式管理”的工地,不难看出老吴在疲惫中度过每一天。

老吴说,习惯了奔波。

老吴是地道的上海人,20多年前怀揣梦想到金边,凭智慧、人缘加能干,开过公司、办过工厂,赚过美金,又被骗过,“风光”中,饱尝异国创业和谋生的艰辛……老吴自称,他人生最大的收获,成了柬埔寨的姑爷。

说到爱人,老吴的脸上全是笑,之前所有经历的苦和累都藏在笑容下,唯有成就,夸自己的高棉媳妇很能干,现在国内照顾孩子和老人。20多年了,回家成了“客人”。其实,中柬两国都是老吴的家。

在“客栈”时,老吴就告诉我,工地“物业管理”专业队伍快到了,到时就可以“撒手”。其实不然,工地的物业管理人春节前从国内来了后,经理也姓吴,叫吴才涛。

才涛说,他和同事朱文明在柬埔寨是“两眼一抹黑”,老吴就是他们的嘴和眼…

“别扯!”老吴说。

听得出,老吴的声音有些嘶哑,泪水已在他的眼镜框内闪着……

2021年8月7日 西港 工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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